我的一生中住過許多的地方,有時候是跟著家人一起搬家,有時是因為上學的緣故,我似乎未曾在同一個地方居住超過五年,唯一的例外是在彰化埔鹽豐澤村的老家,也是我爸我阿公的老家,這裡有個地名叫做中古園,旁邊是下園,有個國小叫做大園,地名的由來我已經忘了,可能也沒有太多人會去記得自己的家的地名由來是甚麼吧。
中古園的老家是一座傳統閩南的三合院,對面住的是親戚的阿北一家,小時候阿公還在種田的時候,我記得那些收割回來的稻米會在前面的埕曝曬,接著再到倉庫裡的脫殼機裡面將米糠分離,儘管我從未在稻田裡討食,但我卻自認為自己是一個農家子弟,因為我的阿公阿嬤便是種田撐起了一個家,雖然那些過去的回憶都已幾乎要消逝殆盡。
子承父業在我家並沒有發生,我爸並沒有選擇跟阿公一樣在老家裡種稻種一輩子,而是選擇了出外闖蕩,經歷了許多的波折,人生總不會是一帆風順,一場又一場的風暴將我們打得支離破碎,阿公從祖輩手中接下來的、跟阿嬤一起打拚了數十年的一切甚麼也不剩了,當祖厝中古園上面的名字變成其他人的時候,這艘名為老家的船用最後的力氣將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後便沉沒在名為資本的海洋了,
當表哥將老家被剷平的照片傳給我的時候,我並沒有說甚麼,只是淡淡的說了「也只能這樣了」;當我爸問我中古園不見會不會覺得很難過時,為了安慰他我也只能說「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今天我沒有犯錯,我本可以譴責那些犯錯的人,但我知道每個人都很難過,中古園被剷平也過了很久了,我們始終沒讓阿嬤知道他打拚了大半輩子的那個家,那個她從未滿二十就嫁來,直到六十多歲才搬離的家已經不在了,她還總是念叨著裡面還存放著甚麼東西不能夠丟了,一定要好好的保管,念叨著她很久沒有回去打掃家裡。過往她總是會在過年時回去掃個地擦個窗戶,後來發生一些事之後即便不再回去打掃,她卻還是吩咐著我們要回去貼個春聯,因為那是我們的家我們的祖厝。
我是有家的人嗎?我與家人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形單影隻的也沒能建立一個新的家,時常會不知道該為什麼而努力,努力了最後也不會有甚麼收穫。偶爾會想到死,死的有時是自己有時是其他人,當人生總是不斷的經歷失去,失去老家失去女朋友失去家人,連寵物都死的死送人的送人,常有巨大的孤獨感壟罩,也有巨大的怨恨恨不得當初能夠打醒那些執迷不悟的人。人生至此走了一半,我還在流浪,我理當是喜歡工作,但卻不知道為何而工作,賺來的錢大半沒有花在自己身上,未來也多半是如此,是否還會找到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呢?